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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伞

作者:自牧 来源:红河日报

百家乐玩法 www.3dt5.com.cn   下班高峰突然遇到春天的第一场豪雨,带着春寒的狂风比春节以来的任何一阵强烈,风雨交加,使人措手不及,打乱了回家的车流在错杂的马路上苍蝇般流窜。雨滴像密集的子弹朝我飞奔的方向逆向打来,车子被无数的雨滴击中,视线十分模糊。红绿灯处,我从红河大道急速转进了锦华路,减速靠右找了个位子停下,等待着朋友请我去吃饭。雨没有丝毫减弱,却被路边高大的叶榕树挡住,变成了硕大的雨滴,滴滴答答地落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,致使车外的世界一片灰蒙。

  干热的蒙自,早春通常是这个样子,总有一两场大雨不速而至,似乎早在过去的一冬里蓄势待发,一来就任性,哗哗啦啦,不给人一点防备的余地,严重的还会夹着雪弹子劈头盖脸的打来。其实生活在蒙自的人都欢迎这样的雨,所以这场突来的雨,虽然暴了些,却来得及时,来得舒畅,给干热的蒙城降降温,龟裂的土地得以愈合,草木得以润泽?!按河旯笕缬汀?,说的应该是这个时候的雨了。

  雨一直在发狂,路边的景观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行人的伞被吹得变了形。车内收音机里正传来两位声音清润的女播音员的节目,十分巧合,她俩正谈汪曾祺的《昆明的雨》,但东拉一句,西扯一句,没有讲述名篇的亮点,也没按我的口味讲述。至少没有提及“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、丰满的,使人动情的。城春草木深,孟夏草木长。昆明的雨季,是浓绿的。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,显示出过分的、近于夸张的旺盛?!绷轿徊ヒ粼钡髻┌懔囊怀≡妒诺挠?,没讲出民国时候昆明的雨味来。这不要紧,不管她们怎么谈论,在雨中听自己熟悉的名篇,也算是难得的机遇与情趣了,我很喜欢汪老的《昆明的雨》,每次读它都仿佛在听一位熟悉的邻居学者讲他的回忆,讲雨特有的诗意,娓娓道来,很是亲切。我边听边看着车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,看人在雨中的形态,他们在赶路,像纷乱的蚂蚁,勾着腰,撑着各色雨伞寻找自己的家,向左走,向右走。

  这时,一把红伞飘进了我的视眼,红伞下是一名拖着沉重行李箱的姑娘,一副刚到公司供职的大学毕业生模样,恰好走到我的车头旁就停了下来,孤独地面对忙乱的马路。她脸庞清纯,生动的眼睛,顺发受风掠动;短袖白T恤,修长而不失丰满的双腿使牛仔裤绷得很紧,青春的弹性及柔美完全表现了出来;红黑相间的凉鞋,裸露着晳白的脚趾,似乎经不起春寒的轻拂。我知道她在等车,沉重的行李箱立在身边,风雨中显得有点儿焦急,见的士就招手,不停地招,但没一辆的士为她停下。每次招手失望后,她左右环顾,并轻轻转动一下红伞,雨水被离心力甩得纷飞,甩出去的雨点像她急切回家的心纷乱。她全神关注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的士,好像在她的面前完全没有我的存在,完全没看我一眼。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的车前呢?她不是蒙自人吧?

  约十分钟过去,雨还在下,她有些无奈,又伸出轻扬的手挥向行驶的的士,又一次表现出失望的表情,反复不停地转动扛在肩上的红伞,张望马路上过往的的士。一辆疾驰而行的白色车“唰”地溜过,车轮下溅起的水花几乎打湿了姑娘的双脚,她本能往后退了两步。这次,她终于朝我的车看了一眼,我把雨刮器转动,使玻璃清晰,她发现我在车里也看着她,然后像见到一个怪物似的疾速转移了视线。但之后,她每次招手失望后都斜视我一眼,应该是小姑娘看陌生男人的那种神态,我也不是无聊到死盯着她,我还有活计干——听收音机。只要我一抬头往车外看,我不看她看什么呢?她本来就离我很近,完全不能说是我的故意。

  出奇的是,在她招手之际,一阵强风刮来,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,而轻飘的红伞被风刮到我的车头上来,又急速滚到人行道上,她看看行李箱,又看我一眼,然后两只手遮住额头轻盈地跑到我的车头边来,弯下轻柔的身子捡她的红伞。捡起红伞,又跑回原地,手拉着她的行李箱,恢复原先的姿势继续关注车流。她的眼光不时朝我投来,她知道我在关注她,而她不知道我还在听收音机谈论《昆明的雨》。我分明地把她想象成民国时候昆明老街中雨中的无名女子,越想越迷幻。

  “她要到哪里呢?如果不远,是不是我可以送她一程?”我暗想了两遍,却没有付诸行动。我想这是不可能的,即使表达好意,人家也不敢坐一个陌生男人的车。别说是一个小姑娘,这个时代,陌生人之间是不会轻易信任的,我的好意会被她视为突来的冒犯和不端。所以,我的一片好心会被她视为搞笑或无礼,我是这样想的。

  又十几分钟过去,雨没有半点停住的迹象,树下的雨丝一直坠落,人群和车流依然纷乱,马路前方依然灰濛一片。朋友的电话还没来,也不见他的车来到我的旁边,收音机里的节目已换成夸大其词的广告,我关掉收音机静静等候,看着雨中的红伞,看着被各色雨伞和车流填充的马路。

  红伞一直在我的前方,我的车和她成为两点一线凝固的焦点,我多么希望在我离开之前她能拦住一辆能带她到目的地的的士。我已决定不去考虑是否送她一程,其实很大程度上这种好意是不可能实现的,无论我是怎样的心理猜想。我还可以同时想象,如果是前面不是一位清丽的姑娘,我的心态如何,我又如何拷量自己,我内心会不会产生五彩缤纷的想法。

  终于,风雨渐渐停息,雨丝慢慢变小,天空明亮起来。马路恢复了平时的缓慢,人流收起了伞,从远山投来的一束红光射在高高的建筑物上,太阳快要落山了。这时,朋友来了电话,告诉我他已经在附近的餐厅里等候。我看了一眼红伞后,启动车出发。刚驶出几步,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摇摇晃晃的有顶棚的三轮车停在姑娘的面前,三轮车师傅偏头和姑娘说了什么。姑娘收起红伞,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靠近三轮车,修长的双脚跨上摇晃的三轮车里去了。

(责任编辑:李玉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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